该停止了。

[BSD/双黑]纽扣与烟

抱歉,我没听到你刚才的话。

中原中也艰难地回过神来,对面前的女生低声道。

没关系,请问中原同学看到太宰君了吗?

啊,没有。

女生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显然是把中原中也当成了找到太宰治的最后一点希望。中原中也看女生的清秀面庞眼熟,才想起来她曾经和太宰治那个混球有过一段纠缠。在女生单方面看来是一段缱绻温柔,在太宰治眼里就未必。

他想起来了,有一次太宰治捏着他的把柄要挟他,把他中原中也扔在熄灯的公共教室门口替他望风,就是太宰和眼前这位热恋的时候。

他又走神了。

中原中也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门口暴躁得要跳脚,眉头眼角全堆着不耐烦。他想着该冲进阴暗的房间把太宰揍一顿,又碍于一些心思进退不得,杵在原地像个点了没爆的二踢脚。太宰治温存够了牵着女生从屋里面施施然出来,看看他的脸色调笑道,中也你怎么这样子啊?

中原中也要瞪他,半路硬生生掰回目光。他的怨气太明显,而太宰治是人精,叫他看着了一眼自己这点计较能被他笑话出花儿来。

他正做着深呼吸,就听太宰兀自道,我知道小矮子没有女友心里难受,要是不爽你可以不用憋着啊。

中原中也一下子松口气。他没起疑,只当他中原中也发光放热多了自然上火。他现在能拿一副正常的样子去骗骗他了。于是走在前面的中原中也转过身,一身戾气地道,你是要我当着你女朋友的面把你揍成猪头吗?

他这么回忆着的时候面前的女生又说话了,她似乎是放弃了寻找太宰治的念头,转而把话题提到了中原中也身上。

其实说实话,中原同学,我觉得太宰君把你看得比我,比他交往过的其他女生都要重。虽然常听你们斗嘴,不过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呢。

再次溜了号的中原中也没跟上她的前半句话,勉强接住的后半句听上去却像个笑话,朋友?她看不出他有多讨厌太宰治吗?

是吗?可是我和他不是朋友啊,真的。

女生诧异地看着他,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穿过人群离开了。

学生们聚在一起彼此留念,二十分钟前的毕业致辞早被人遗忘。但是最后任何留念都会像那份例行公事的致辞一样挥发殆尽,再深的留恋都要雁过无痕。

这样的纪念惜别对真正不想分离的人来说毫无意义,各奔前程听起来不残酷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还望不到头的青春时光来重新相聚。

中原中也从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站起身来,他决定去找找那个他最讨厌的家伙在哪儿。到底是死对头,这最后关头如果没放几句狠话就怕要抱憾终生。他早在心里盘算了很久,几种套路烂熟于心,万事俱备只欠一阵东风把太宰治吹到他面前。

可惜这阵风看来得他自己动手借,这让他感到有点不爽,但是这个失不再来的机会催促着他,终于让他下了焚舟破釜般的决心。

礼堂里果真没有太宰治的影子。中原中也在操场上晃了半圈,也没寻见他。

所以当他开了顶楼的门,看见天台上的太宰治时,他一点也不惊讶。

中原中也甩开铁门的半扇,门板和墙面撞在一起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响声。他伴着这响声跨过门槛,踩上了被四月正午的阳光温热了的屋顶水泥地面。

太宰治没像上次那样弯腰往下看。他倚着栏杆坐在离中原中也和门最远的角落里,影子被他坐在身底下。太宰治没有抬头。

死青鲭,你他妈聋了?

中原中也大踏步地走过去,脚腕却罕有地有些发软。他不由痛恨起自己的色厉内荏和优柔寡断,决心似乎无用,哪怕是逼到了这时候他仍然犹豫。

太宰治终于抬起眼看他,原来的姿势依然保持着,还是一言不发。

中原中也抬起手就要揍他。这时候太宰治开口了,你要吗?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中原中也却理解得没有一丝困难。太宰治的脚底下扔着四五个烟头,他身上的烟草味道在光下蒸发升腾。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根连盒举着递到他面前。

中原中也的拳头生生顿在半空,因握起而凸出的指骨恰好碰到白色的长方盒子。半晌他听见自己说,好。

接了烟叫给点着了,吸第一口的功夫他看了看那盒上的字母,万宝路,一盒白万。

这牌子里最淡的一款。

真是寡淡无味。那口烟雾连着这个尚不通透的想法堵在他的胸肺里,沉沉地挥不开散不净。他干脆就地坐下,背就靠着太宰治边上的那处栏杆。

他听见太宰治问他,小矮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操你妈。

中原中也在心里骂道。你说是什么事。这是什么时候,该是什么事。

他最厌恶太宰治这点,心里明镜似的,偏生要装傻不肯开口。他要你被动,吃个哑巴亏。

他什么也不说,他总是看戏。也许他也有憋不住想说实话的时候,只可惜对着中原中也他从来不这么干。

没事。看你死了没。

这就是中原中也惯常的回答方式,这次不例外。

真没事?太宰治瞥他一眼,很快地又问了一遍。

你要是想搞事我不介意最后再揍你一顿。

中原中也冷冷地回答。也许太宰治这话里能解读出些暗示的意味,但他冒不起这个风险。太一厢情愿了。

谁知道这条死鱼心里存着什么算计,搞不好他其实真想说的话明天就被全校公放,或者是时隔一周后被挂在学校的BBS里,要不就是出现在以后每一年的同学聚会上。

但是他又记起,对于他们这帮高三生来说根本没有明天再一大早就见面的可能。毕业了,而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也许就是这个念头支持着他此刻坐在太宰治旁边,少有地没有对他拳脚相向而是接了他的烟借了他的火,对他提出的问题潦草应付。

他都觉不出来自己在慌张。

周围一时安静了。太宰治没有接话,他的烟快抽完,烟灰里闪烁的橙红的光很像一个秘密。

中原中也的烟也快要燃到尽头,他把烟灰敲掉,侧头去看太宰治。

太宰治的面容一向只能引起他的嫌恶,此刻日光太强,把太宰治苍白的皮肤照得多了些生气,让他看起来是在真实地活着,离死亡还很远,足足一个栏杆的距离。

他还是一如既往打扮得很招女孩子们喜欢,今天尤为如此,只是不知道他怎么甘愿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窝着而不是在乐意簇拥着他的姑娘堆儿里片叶不沾身。太宰治白衬衫的领子干净硬挺,扣子扣到第三颗,那上面有他的名字刻着。

中原中也眼尖,目睹了太宰治的第二颗扣子[*]不知所踪,留着的只有短短露出的线头簇和几乎很少被使用的扣眼。

栏杆是烫的,地面也热。他心里却凉得连烟火都要熄灭。

他不再犹豫了,到底该有个决断。

他的烟烧到了烟蒂,于是他把它熄灭。

青鲭,以后不用看见你,老子高兴的很。你他妈以后积点德,别出门就被车撞了。

太宰治垂着眼睛说好。他的烟忘了掐,快烧到手指。中原中也夺过他的烟尾巴,狠狠地最后吸了一口,丢到一旁,然后对着他嗤笑了一声。

他走了。

中原中也走的太急,太宰治最后的话语没能追得上他。

中也。再见啦。中也。



中原中也踩着主楼梯一气下到楼底下。楼底下有大片的阴影,四月正午的阳光被遮得一丝不剩。刚走到楼外面他就想抬头往楼顶望望,但他梗着脖子没有回头。

完事了。他大可以放心享受他的无忧长假了。

都结束了。

寡淡的卷烟味道忽然浓烈起来,在嘴里,在他的舌根发苦。那里藏着他真正想说的话。

再说不出了。

他心里的云雾仍然没有散尽,湿漉漉地勾引着他抽烟的欲望。他想骂太宰治,抽的烟比娘们儿还娘们儿,半点烟味没有,还要充大方给他派烟。

于是中原中也从兜里掏出他自己的烟,点上一根痛快地吸了一口。

他几乎忘了太宰治是从来不抽烟的。

烟真呛,滚辣浓烈地烧灼着他的喉咙气管肺叶。像是叫那一根白万养刁了胃口,抽惯了烈烟的中原中也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太厉害,眼泪都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眨眨眼睛把它们消融掉,眼前很模糊,地上凋落了又被践踏过的樱花瓣是一片暗淡的绯色。

也因此,他没有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闪亮的东西从空中坠落,砸在了离他三四米远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注意到。

那是一枚纽扣,他的主人把它在手心里攥了太久,它两面都沾了汗水,在下落的几十米里反射了日光而闪闪发亮。现在它坠到了尘埃和阴影里,覆了全身的灰,也暗淡下去了。

它那么不起眼。

凑近了看,那上面刻着名字,使它不起眼地不同着。

osamu。



*注:日本的风俗,衬衫从上往下数的第二颗纽扣代表心,赠予此颗纽扣即表达爱意。



[我多希望没有顾忌地对你说我爱你。]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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